
1949年秋天正规期货配资,归绥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。火车站边的军营里,一队队士兵还在操练,口号震天,却压不住高层之间暗流涌动的心思。谁也想不到,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,一位刚刚完成起义、风头正劲的国民党将领,已经悄悄把触角伸向香港,重新搭上了蒋介石的线。
这位将领,就是在“绥远和平起义”通电上署名排在第三位的刘万春。
就在半年前,他还是国民党第一一军军长,是傅作义手下的重要嫡系。9月在包头的礼堂里,他对着灯火辉煌、彩旗招展,亲手在起义通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;不久之后,他又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六军军长的身份亮相,风光无限。而暗处那根牵往台湾、绕道香港的小线,却越拉越紧,最终把他拉到了审讯室的椅子上。
刘万春为什么会明知大势已去,还要冒险和蒋介石重搭关系?聂荣臻为什么下令逮捕,却迟迟不敢决断?毛泽东看过案情后,又为何只留一句“杀降不可,杀俘尤不可”?
故事要从傅作义、从绥远、从更早一些的枪林弹雨说起。
一、从单杠上的团长,到蒋介石眼中的爱将

刘万春真正的军旅命运,拐点出现在1927年1月10日。
那天,蒋介石在武汉视察部队,临时起意跑到独立第八师看看。因为来得突然,时任师长刘春荣也只能匆忙迎接,带着蒋介石去了第一团。这个团的团长,就是刘万春。
当时一团正在训练。士兵们练刺杀、跳木马、做单双杠,喊声震耳。刘万春和战士混在一起,满身大汗,正跟着一起翻杠、跳箱。突然一声“立正”,他回头一看,才发现蒋介石已经站在场边。
按照旧军队的规矩,这种时候一般是立刻停训,整队、报告。但刘万春先是匆匆把军装一理,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敬礼,见蒋介石示意继续训练,干脆自己上杠示范。他一跃而起,做出杠上倒立,又在单杠上行云流水般翻转,动作利索,不少士兵都愣住了。
站在一旁的蒋介石看得很仔细,过了一会才慢吞吞说了一句:“练得不错。”又叫几个士兵上去做动作,等训练结束,他边走边说:“兵贵在质,刀贵在刃,平时要多下苦功夫,仗打起来就能少流血。”
这话在很多回忆录里都能找到。蒋介石平时对部队训练抓得紧,是出了名的。抗战胜利以后,他的中央军扩充到五十个步兵师,一个骑兵师,在编制、装备、给养和训练上都下了大功夫。像刘万春这种肯跟士兵一起操练的团长,自然容易被他记住。
临走前,蒋介石又问了刘万春的出身、毕业学校、训练经历。刘万春回答,从山陆军预备学校,到保定陆军军官学校,一路都没断过训练。蒋介石听得满意,说了一句:“你能同士兵一起操练,这样做,很好。”
就是这一面之缘,为刘万春后来的仕途开了路。蒋介石记住了这个能在单杠上翻来翻去的团长,也记住了他扎实的训练、听话的态度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份印象不断被加深,最后变成了真金白银的提拔。

1930年初,刘万春升任第二十军二旅旅长。1931年秋,他被调到太原绥靖公署,出任少将高参。抗战期间和抗战结束后,他在国民党军中位置节节上升。1943年7月,他出任暂编第三军暂编第十七师师长。到了1949年1月,更是被任命为第一一军军长,7月又兼任第九兵团副司令官,正式纳入傅作义系统。
表面看,一路高升,都是军功和资历带来的结果。但不得不说,早年那次“出风头”的单杠表演,加上蒋介石的亲口称赞,对他来说,既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很多年之后,他仍然把自己看成蒋介石的人,这一点,在绥远起义的风云变幻中暴露得一清二楚。
有意思的是,傅作义的部下里,像刘万春这样既受蒋介石提拔、又在晋绥地区长期服役的人并不在少数。但大多数人在1949年前后,面对大局,都选择了跟着傅作义转向。而刘万春的心思,却始终没彻底转过来。
二、北平和平解放,绥远“放一放”的深意
1948年末,华北战局迅速倾斜。辽沈战役结束后,东北野战军入关;华北野战军在平津战役中重兵合围,天津危在旦夕,北平被紧紧包围。
1949年1月31日,北平城内外一切交接完毕,北平和平解放。这场平津战役中,天津是打下来的,北平则是谈下来的。傅作义同意中共中央提出的八项和平条件,将二十个师的部队交由人民解放军改编。这个选择,改变了北平城中上百万军民的命运,也为后来绥远的和平起义打下了基础。
当时,傅作义的老巢还在绥远。几十年经营下来,那里不只是军队驻地,更是政治、经济、人脉盘根错节的地盘。北平问题解决以后,如何处理绥远,就摆在中共中央和毛泽东面前。

直接打吗?兵力上当然没问题,但毛泽东并没有急着“趁热打铁”。他考虑的是另一种方式。
傅作义在北平问题上已经表现出转向的态度,而且还有庞大的原北平系部队散布在绥远地区。要是北平已经和平解放,绥远却打成一片废墟,不仅与前后策略不协调,也容易动摇刚刚起义、开始观望的国民党军政人员的信心。
所以,毛泽东在西柏坡接见傅作义时,提出了一个极有分寸感的安排:北平问题解决了,绥远问题可以“先放一下”,等待时机成熟,鼓励他们自己起义。
这时候,刘万春所在的第一一军驻扎在绥远,被列入所谓“绥远方式”的考量之中。客观讲,他手握重兵,是国共双方重点争取的人选;主观上他却始终摇摆,一面看傅作义的动向,一面心里惦记着蒋介石。
傅作义走进西柏坡时,已经明白大势。那天晚上,他在住处见到毛泽东,一上来就握住毛泽东的手,说了一句:“我有罪。”这不是客套,而是出于他对过去战争立场的反思。
毛泽东回答得很直白,也很有现实考量。他提到八国联军,提到紫禁城和文物,说:“现在北平和平解放了,我们应该谢谢你,你是北京的大功臣。”又半开玩笑半认真说:“过去我们战场相见,如今我们像姑舅亲戚,难舍难分。”
这番话背后,是明确的政治态度:既往不咎,起义有功,方向对了,问题就都好办。关于傅作义最关心的原部队安置问题,毛泽东表态很宽:“俘虏你的人员,会全部给你放回去,你也可以接见他们。”甚至提出把这些人送到绥远,让他们现身说法,推动绥远的转变。

绥远,就这样被纳入一个精心设计的“缓冲方案”:不急打,先谈、先争取;不逼绝,给出转身的台阶。这个背景,对于理解刘万春的命运,非常关键。
等到1949年夏天,傅作义和邓宝珊按照毛泽东指示,亲自乘专车抵达归绥。8月24日这一天,归绥车站异常热闹,董其武率领军政要员到站迎接,刘万春也在行列之中。两天后,傅作义清晨前往第一一军驻地,检阅部队,发给慰问金,当天下午又召开军政干部大会。
在这次大会上,他把西柏坡见毛泽东的原话带到了绥远:“毛主席对我们讲过既往不咎,起义有功。要想让国家繁荣,民族振兴,今天只要跟着共产党走,前途就是无限光明的。”
这话,说给刘万春和在场所有人听,也算是给他们指了明路。
有意思的是,另一边,蒋介石也没闲着。为了阻止绥远“倒向”,他派国防部代部长徐永昌多次赴归绥,找刘万春、孙兰峰等老部下谈话,开出的条件也不低,封官许愿,软硬兼施。
徐永昌手里不仅有口头承诺,还有蒋介石、李宗仁、阎锡山三人的亲笔信。面对面时,他把这些信摊开,让傅作义看。这个情景,在很多回忆中都提到过。
傅作义的回答极为干脆。他说:“毛公与蒋公截然异路,即便所求未得,我亦甘愿解甲归田,享平静晚年……高官厚禄、战功显赫,于我而言,皆如过眼云烟。”还说自己“戴罪而行”,只求弥补,不再恋栈。

徐永昌看到这种态度,就明白绥远起义的势头已经不可逆转,也就不再多言。
而此刻坐在一旁听这些话、陪傅作义检阅部队、参加大会的刘万春,表面上顺势而行,内心深处那根“蒋系部将”的弦,却依旧绷着,迟迟放不下。
三、绥远起义之后:一封委任状,一道批示
1949年9月18日,包头银行礼堂。
庄严的“绥远和平起义通电”签字仪式在这里举行。会场布置并不奢华,却透出一种很难形容的庄重气氛。按照规定的签字顺序,董其武率先签名,第二位是孙兰峰,第三位,就是刘万春。总计三十九名军政要人,先后上台,在电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通电明确表示,绥远方面正式脱离蒋介石、李宗仁、阎锡山等人,坚定站到人民一边。第二天,通电正式对外发布。毛泽东和朱德很快复电慰问:“看了你们9月19日的声明,你们的立场是正确的……为建设人民的绥远而奋斗。”华北军区聂荣臻、薄一波也发来贺电,希望把绥远建设成真正的人民解放区,把军队改编为真正的人民解放军。
在庆祝大会上,傅作义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:“我们以前错了,今后不敢错了。现在,我把大家领到光明大道上来了。今后如果谁自己走错了道路,那就要自己负责。”这句话,后来被不少人反复提及。可惜刘万春听进耳朵,却没真正记在心里。
绥远起义完成后,刘万春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六军军长,待遇不低,位置不低。按理说,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体面的转身。但他心里那点旧账,始终没彻底放下。

起义之后不久,他开始通过老关系,秘密打通去香港的线路,多次派自己信得过的营长李雨涵赴港,与国民党方面接头。每次去,时间不长,却来去匆匆。李雨涵从香港带回来的东西中,有一份极不寻常的文件——蒋介石给刘万春的委任状。
这份委任状,大体意思就是承认刘万春仍然是“国军系统中的某种职务”,给他一个政治上的“后路”。对很多已经投向新政权的旧军官来说,这种委任状无非是一纸空文,但对于曾在蒋介石面前“翻过单杠”的刘万春,却有一种特殊的诱惑和心理安慰。
问题在于,1949年的政权更替不再是军阀混战时期的那种“多头下注”,而是彻底的历史转向。还在起义之后暗中勾连原上级,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对于新政权来说,这已经触碰了底线。
刘万春的来往,很快被掌握。华北局和华北军区开始秘密调查,一条一条把线摸清,最后确认情况属实。刘万春、张朴、鄂友三等人,被列为重点处理对象。
在正式动手前,聂荣臻和薄一波专门找到傅作义,通报了调查结果。聂荣臻把证据材料摆在桌上,说明刘万春在起义后仍暗中与蒋介石联系,接受委任状、派人赴港的经过。
傅作义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以他的性格,不会轻易表态。等他终于开口,只说了一句:“我作为率领他们起义的领导,又是省军区副司令员,起义后竟然出了这种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,实在惭愧。”这话里,有愧疚,也有无奈。
从政治纪律和军队安全角度讲,刘万春的行为已经非常严重。按旧军法,甚至按很多革命队伍的惯例,以“通敌”“叛变”论处,处决都不算过分。傅作义也明白这一点,他没有为刘万春辩解,只是提出一个请求:既然他是起义签字人之一,希望“从宽处理”,保住性命。

聂荣臻、薄一波退到另一间屋子里,商量了很久。两人既要考虑刘万春的行为,又要考虑绥远起义整体的影响,还要考虑刚刚起义的一大批原国民党军官的心理。最后,他们给出的结论是:“可以留下他们的性命。”这样既表明态度,又不至于让人心惶惶。
当晚,刘万春、张朴、鄂友三被正式逮捕,收押审查。
这时候,案件材料被报送更高层,呈到了毛泽东案头。毛泽东此前读《二十四史》,在某一部人物传记的天头上写下过一句批语:“杀降不可,杀俘尤不可。”意思很清楚,对已经投降、被俘的人,不能轻易杀戮,这应当成为兵家永远的戒律。
收到刘万春案后,毛泽东批示时又提到了这句话。他的看法很明确:刘万春不是战场上缴械投降的“降将”,也不是战俘。他是起义有功之人,已经在和平起义通电上签字,起到了作用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他即便有严重错误,也不能简单归到“叛徒、降将”一类里,一刀切地处理。
所以,毛泽东在批示中强调,不能杀。至于怎样处罚,可以从严,但不得取其性命。
这种处理方式,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中,其实是有难度的。一边是纪律和安全,一边是政策的连续性和政治信誉。尤其对于刚刚起义、还有心理包袱的原国民党军政人员来说,如果看到一起义就可能因过去关系被立刻斩首,那谁还敢真正放下顾虑?所以,毛泽东的态度,实质上是在用一个具体案例立规矩:起义有功,与之后的错误要区别对待。
刘万春最终被判刑入狱。关押的岁月里,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操场上翻单杠的团长,更不是起义签字时坐在前排的军长。他在铁窗之内,有足够的时间回想自己在几个关键时刻的选择,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个问题:个人情感、旧恩旧义,在大的历史潮流面前,到底算什么。

1967年,刘万春刑满获释,组织上考虑到他起义的历史功劳和服刑期间的表现,对他作了妥善安置。他后来当选为北京市政协委员,生活较为平稳,工作认真。到了1979年9月,他写了一篇回忆文章,其中有一句话颇值得玩味:“每个人都应该顺应历史潮流以及历史所趋而做出对人民有益的事情,只有走人民的道路,才是政治生命的归宿。”
这句话说得并不花哨,却包含着他几十年浮沉之后的体会。早些时候他没真正明白这个道理,才会在关键时候摇摆不定;晚年看清了,心态也就不一样了。
傅作义这边,起义之后被任命为新中国第一任水利部部长,一干就是二十三年。从治理淮河到全国水利规划,他把相当多的精力投入到另一个“战场”里。1974年初,他被确诊患癌症。4月15日,已身患重病的周恩来得知后,亲自到医院探望,在病床前对他说:“毛主席叫我看你来了,毛主席说你对和平解放北平立了大功。”
听到这话,傅作义嘴唇颤抖,眼中含泪。4月19日,他去世,终年七十九岁。毛泽东送花圈,周恩来主持追悼会,叶剑英致悼词。傅作义一生,从抗日战争到北平和平解放,再到新中国水利建设,都留下了实实在在的痕迹。
把刘万春和傅作义放在一起看,一个在绥远起义中是站在前排的军长,一个是扭转华北战局的关键人物。两人都曾在旧政权里效忠多年,也都在历史关头做出了选择。不同在于,傅作义痛下决心,不再回头;刘万春一度挣扎,试图两边讨好,结果在纪律面前吃了苦头。
很多人后来评价刘万春,往往只盯着他和蒋介石的那份“旧恩情”,也有人同情他早年忠诚、晚年迷惘。但站在具体历史情境中看,这个人物既有曲折,也有值得玩味之处。既不该简单地把他当成“反面典型”,也不能因为他后来的觉悟,就抹掉他当年的严重错误。
毛泽东那句“杀降不可,杀俘尤不可”,看起来是兵法警言正规期货配资,落在刘万春这件事上,却同样是政治策略与人性考量的结合:对已经放下枪、贡献过力量的人,处罚可以从严,脖子不能随便砍。对有功之人保留余地,对已起义的队伍保持信任,这种做法,才真正稳得住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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